2013/07/30

東部海岸

今天是楊詩詩離職後的第四日,她的定點火車環島計畫是如願地成行。此刻她已拜別台東,到了苗栗。她去了海濱,捎來消息,說台東的人們更較花蓮熱情。

她在離職前就曾抽了一個假日到花蓮縣的某個小站,獨自步行數十分鐘到海邊。回來後興致勃勃地和我訴說她因為迷了路而意外拜訪了另一座沙灘。雖然都是同一片海,一樣的無盡,但不一樣沿岸,各自蜿蜒,好像就會收盡截然不同的故事。

我向來沒有那樣的行動力,總只是在臉書的狀態上看著哪個友人又驅車向海,然後在腦中浮現他們浸透了海水,沾滿細沙,盡興後拖著疲憊的身子,飢腸轆轆地離開海灣,大吃一頓後返家。就像和自己的回憶重疊一般,每個畫面都是如此鮮明。

我們總會於上班的空擋,上網找一些關於海的圖集個自發夢,然後偷偷揭開窗簾望向窗外萬里晴空內心彆扭不已。如今我仍坐在電腦前待著太陽西下,而她已經踏過了東海岸。
我想像她頂著我家鄉的艷陽,身上不忘披著防曬薄外套,手裡捲着底片相機,然後留住一片海景。

我想像她獨自乘著列車,穿越東部海岸線時一片寧靜。

火車與鐵軌摩擦的聲音,乘客高談嬉鬧的聲音,全都被收繫在空氣裡,空調帶來的微寒好像是真的,我將外套拉上,至肩頭,約莫明白了那其實是我的回憶。

又或說是反覆做過的夢。

如今,我們都在這一條我從小到大不知來去多少回的鐵道上,

走過。

2013/06/26

夏天的孩子


那座燈筆直地挺立在我的面前,閉上眼,漆黑的背景夾著灰白的雜訊。眼界正中的光團,是那眼前的燈。閉上眼,轉了身,它還是在那兒。似而橙,似而綠,難以抹 滅又約莫隨心念轉著。像是夏天的記憶,太陽晒過曝光呈象,腦海裡的一張負片,存儲在身上體表彷彿是某些胎記。只消一想起就能稍微感受到血液隱隱地沸騰,慢 火慢滾。毫不克意掩飾,面對心有震動,稍稍了解便不難發覺,其實是夏天的孩子。

夏天的孩子,漸漸習慣了城市裡的氣味。工作的時候待在冷氣房內,喝著黑咖啡或者加了冰塊的水。冷空氣進入腦際以便催化靈感,以便討論著與夏天
不相干的故事。


 夏天的孩子,早起,趕著上班。嘴邊兩片吐司肉蛋,開車、公車或者捷運。下雨時人手一把雨傘,最暴露自己的行蹤也最隱匿心事;又或者忘了帶傘,呆在騎樓下想著
這雨季也許和夏天有關。


夏 天的孩子,更替身上的衣著來確認季節的轉換。因為厚暖的毛衣而意外的喜歡上了冬季。時時戴著手套,掌心的溫度只用來溫暖情人的雙頰。春天來了,換一個無怨 無悔的擁抱,卻都在夏天別離。秋季好不容易鬆開緊握著的雙手,心頭卻立刻犯起冬季癢,一陣一陣刺麻了頭皮,感情的易位性皮膚炎怎麼老是好不了。


夏天的孩子,在城市街巷行走,心情總若煙霧一般淡薄。從來忘了自己,忘了自己源於夏天的光耀,身上載滿了太陽的恩賜。直到…看見了大海。心才又忽然悸動了起來,像是難以隱密的心思,脫口而出便是對海的渴望。岸邊陣陣浪花拍打岩礁,頻率就好似母親的心跳。


而不顧一切跳入水中嬉戲的當下,就回到了那最
原本的樣子……
 

是夏天的孩子。

2013/06/21

我的Lacoste妳的小可愛

因為夏天好不爭氣的結束了,所以我們轉而想辦法抓住"暑假的尾巴"。只不過,光是買些清涼或者是亮麗的衣服...這樣真的好嗎?

毫無疑問的是我們都樂在其中。

以前隨手寫下的這兩三行文字,胡亂記敘了那已成為強弩之末的青春年少。然而,做為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也轉眼成了昨夜東風,雖不特別悵惘但也總難掩心中的些許無奈。翻著當時寫過的那數個月的日記,憑藉著字裡行間的氣息,我仔細找尋著那些生活所留下來的印記。

說起來那個時後我們都還落腳於一中街的巷弄裡頭,位置佔盡地利之便,房租三千五百不貴。我住二樓妳在四樓,我房間窗外高樹別戶人家屋頂屁股,妳房間遠眺中友假日活動人車雜沓; 我房間悶熱不透風雨天遮陽板如鼓聲煩,妳房間半鐵皮屋加蓋下午西晒冬日不暖。除此之外,生活且算安適,僅管消夜晚餐從來不知做何選擇,但這也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困擾。
我們的大四生活,這麼一天一天消磨在如此無關緊要瑣碎雜項之中。然而曾幾何時這樣小事也突然在回憶中有了它的份量,又曾幾何時這樣的無關緊要也在心頭上變得是有些重量。

在那樣的單純又紛雜日子裡,我們住的如此近,但私生活卻鮮少相互打擾。各有自的問題各自處境如人飲水,各有自的感情世界各自趕星期六下午的約會。各自出門上課在教室理所當然的相遇後各自返家,各自和組員開會省查前焦頭爛額無法睡覺。

那陣子妳偶爾會說著回來時最期待看著我房間的燈還通亮,代表了至少自己的生活過的還不算太糟。

我們偶爾互相串串門子,確認對方同自己一樣幹了哪些浪費生命的閒事。偶爾相約晚飯午茶,不時更新其實沒有什麼內容可言的趣聞八掛。也會難得突發其想,說好在十點過後一起出門倒垃圾,走在收了攤的一中商圈微冷街道,對於人潮散去後的殘亂早已見快不怪,一派自若一如往常,嘴裡嘈竊說著他人閒話,對於人生的方向,「對啊!是喔?那個…我暫時也還沒有想到。」

說起來大學四年生活的同舟共濟,素不相識的人慢慢熟絡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道理,或許只不過剛好相處起來比較容易,雖然缺乏了點耐心但誰也沒什麼毛病。這樣的事要說是緣份未免有些俗氣,然而我卻也找不出什麼比較好詞句能夠說明。
我們總覺得一切自然而然,不曾去探就其中偶然或其必然。輕狂年少難免走的揮霍,隨口說出的約定承諾早已拋諸腦後。然而大家早已各奔前程的當下,我還是會突然時常想起某個談笑歡聚的片刻,那時候的對白早已散逸在時空中,每個表情的輪廓也無法準確地被勾勒出來,但輕快的氛圍總像是一杯濃縮咖啡的氣味那樣濃厚,一道芬芳在眉間鼻際久散不去,喚醒一段香郁的回憶。然而同時,單純而深刻的滋味順著舌尖慢慢沁入味蕾催化了思念,是種苦味的哀愁。

我將眼睛瞇成如一道針縫,想像著身處於我們以往偶爾會去坐坐的平價咖啡廳,那裡有著適度的裝潢,適宜的情調。來往的路人,喧鬧的場合,沒有特別鋪張也不十分邋遢,剛好比喻著大學生活這一遭,不是奢靡的日子過的倒也還算不錯。點一杯咖啡奶霜,一兩塊泡芙蛋糕,我們剛剛好的享受,剛剛好過生活。

思緒開始漫遊之際,我將嘴邊剛吃麵包所留下的糖霜用指腹沾起,滑過唇間。轉瞬之間回想起了你們不特別幽默卻又獨特的如此風趣,心頭是又揚起了一陣久違而熟悉的

甜意。

2013/06/19

只有貓知道

擺脫了每逢假日必定下雨的污名,台北連日晴朗,但大家倒也沒有因此就好聲讚美幾句。

「實在是太熱了。」嘴裡這麼說著,眉頭簇緊,人生再度遭逢難題。

究竟是台北的太陽不若南台灣那樣一晒了就發疼的,而是悶,身上就好像還裹一層薄薄的粉似,一出了汗就感覺黏膩。行人即使在騎樓下,依舊被這窒熱的天氣逼的似乎有些走投無路,最後落得和雨天一樣情況,往屋內走避。

於是那天便跳過了所有在外頭蹓躂的行程,我們直接相約在咖啡廳。就像所有貪涼的人們一樣,霸著沙發一角,嘴裡點心飲料,話題無關緊要。然而這兒確實有著十分不同之處…

有貓,一窩子的貓咪。

黑白斑雜、琥珀色,可愛的小傢伙們天生就注定比人們更快活。下午三點,依然各自綣曲在陽光晒得到的棚架下,舒服的午覺。即使伸手親昵地撫摸,他們任舊不受打擾,要不繼續窩着,要不就只是張直了手,伸個懶腰。

貓們睡的時候自在,醒來了更是逍遙。櫃台沙發任意來去,恣意嬉戲,如果心情好就跳到人的身上,而你就恭敬地給予輕撫搔癢,牠這時待在你的懷裡看似溫順,但也許下一秒便縱身躍下,煙兒似的消失在長廊的轉角。他們說這就是貓,嬌傲,勉強不來的。你知道是留不住牠們的,但不論何時走過你的身旁,又惹起你憐愛的目光。



我們早在日暮昏黃前離開,說好了要去哪家冰店而情緒鼓噪。但仍是留了半顆心,以致於夜半睡前忽然想起貓兒,這時應是都醒了,就連打從我們進到店裡直至離去都一直睡著的那幾隻也是。咖啡廳也打烊了吧,店裡僅有幾道路燈透過玻璃窗。下午倦厭厭的貓咪們這時瞳孔放大,微弱的光讓他們彷彿感官都敏感了起來。身體騷動著,他們可以徹夜不眠,玩著那些白天人們瞧不見的遊戲。

夜裡,萬人皆睡,有些人寄情酒精,徹夜不歸卻也昏茫。

夜裡,人們各自的故事於情濃淡也走慢了下來,剩下的,這座城市
滋味如何呢?

只有貓知道。









我們在…

極簡咖啡館(師大夜市巷弄內)

台北市泰順街2巷42號
02-2362-9734

早上 11:30 ~ 凌晨 2:00

2012/12/28

也許是

轉眼之間,在台北生活的日子即邁入第三年了,比對臉書上狀態朋友們口中的諸多不幸,這一年大體上也沒有什麼不平和委屈。世界末日如預料中的未曾前來,多數人們仍然無法明白什麼叫做珍惜生命。



年中的時候,我曾經歷過一陣子難以詳述的低潮,至今仍只幸度過卻不願意真正去化解。但隱隱約約中還是能夠稍微體會那就是我的「海狗期」吧。在踏入職場漸次瞭解工作的本質後,心中想要創作的欲望也越發澎大。就像海狗一樣,既必須在海洋中求生存,卻也無法真正離開陸地。



在自己做出的繭中掙扎的同時,偶爾會驟然停下腳步,自問自地說:

『你曾真正下過什麼決心,並奮不顧身的去執行的嗎?』

答案自然是沒有,早摸透自己無賴的個性。就像我們更年輕一點的時候總是會說,真討厭這樣的自己。也許現在已經過了動不動就自我埋怨的時期,但好像還是無法學會對自己全然負責,目光浮動,心一下子就不知道漂到哪兒去。



幾天前看日劇時,女人說:

『因為打從一開始,我想要的東西就只有一個 ....。』

當下我心中大概和女主角應該是有起了些共鳴吧。如果不爭氣的去想,或許我們什麼都已不缺乏。然而想要做的事情竟還是那麼得多,你同時無法說明哪個是真正重要而且必須的。



我對於時間的流逝甚為惶恐,但卻在此若彼時的每一個必須前進的當下都猶豫了。我甚至在開始前就膽怯,害怕做的事其實毫無收獲。最後,想當然爾,依舊毫無成就。



其實我害怕失敗。



可能過去的經驗總是讓人能夠是做了些什麼然後就能得到對等的,至少合乎期待的報酬。但卻因此種下禍根。慾望太小,野心也不夠,想要立竿見影。變成想要做的事太容易去達成,疏忽了實驗,疏忽了練習。加上安逸的劣性,於是輕言放棄。



雖然也曉得這樣的年末反省,是無法痛打自己一鞭,只是把自己的斤兩再秤的清楚些。但竟然不知覺地,也就把自認最醜陋也不願面對的事都攤了出來,



也許是

我對自己還有期許吧,

也許是。

2012/12/19

你只是傻,也還沒對人生失望,如此而已。

年末,也許是天也冷了,夏天激昂的夢想顯得疏離且淡,在家時常常往被窩裡一蹲,又是舒暖地過了一個晚上。心頭上,總顯得有些茫然,想法也經常是離群而且離世的,雖然說從來也就不太願意與陌生人交談,近來甚至覺得即使被誤會,也不太想要去爭辯什麼。



台北的雨不知下了個星期,偶時稍為放晴,大家就齊聲談論著好難得的天氣,但其實心底也並不是多興奮。



就像我們每天日子都過得差不多,但卻不見得踏實。



就像我們其實都覺得世界末日並不會來吧。



不過試著設想,若是全世界一起被毀滅,至善至惡也都會同時被埋葬,無需去嫉妒,也不會再有紛爭。那時候我們甚至也還是在一起的,不用擔心誰會為自己悲傷,也不須去感受別離會有多心焦。


於是這個世界就終於展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和諧與平等。



所以說人類的苦難並不會就此結束的,趨近於平等的奮鬥依舊永無止息。我們仍然渾渾噩噩,埋怨天氣,低薪,甚至要在星期六的時候補上班。



儘管如此,我還是會不停地做著夢。

即便不穩定的心情,跳躍的想法常常模糊自己的焦點,時而振奮時而軟弱也使得目標不斷游移。又或者那天我一時受到感動告訴自己生活要好好的過,注重細節,態度溫良而順。但事實上日子又是常常因為公車遲了一時半刻而焦躁不已,工作也是頂多一句的不如願。



人生本來就自相矛盾。

但我還是不斷地做著夢。



『醉生夢死吧。』如果被這麼取笑著,好像也犯不著太過悲傷。



你只是傻,也還沒對人生失望,

如此而已。




2012/10/31

想要回去的地方

前陣子看了騷人。

影廳裡人不多也都聚在中間的位置,這樣的場合讓人心頭一開,彷彿那些素未平生的人其實不是萍水相逢而是相約來此,差點就想要攀談了起來,以實踐來呼應片裡說的親人也有親人,親人的親人也是親人,世界上的人其實都是親人這樣無可證明也毫無邏輯的態度。

散場之後,友人興味濃厚對我說片子裡能夠去探究的事情似乎很多,關於時間關於實現,但我卻一臉恍惚的打斷並告訴他故事的場景和結構很像我會做的夢,有一種熟悉溫熱的親切感。

當然有的時後你也會發現自己做的夢,情節就如同你尋常的日子一般,但細節裡卻滿是荒誕和各種情感的化身。不安,期待,性,壓力,有的直接而迫近,有的遙遙望之心生恐懼。你能有如此真實的體驗彷彿親身經歷,人生的歸跡就這麼斷開來,插入一兩個不曾實際存在的章節。

有嗎?至今仍未忘懷的舊夢。有嗎?相隔數年十年再接續下去的夢。

回家的街道上還熱鬧的很,人聲鼎沸不若電影裡那樣迷離。雖然很多時候小說和電影裡總能說的好像我們生處的世界才是被虛構出來的,但活在當下人們仍是對自己的生活確信不已,那樣的認真那樣實際。相信自己只是投射活於幻想中的人多半在書裡劇本裡或精神病院裡彼此面面相覷。可貴的是,即使他們的世界觀與大部分的人們不同,但仍擁有自己的宇宙。故事中一個只有三句對白的角色他依然有自己的口氣,有生活的背景就有自己的故事。這樣看起來人們多麼的平等。

看完電影的隔天我們到了海邊,心思隨著眼前的景物延展開闊。晾了一整的天風乾的腦袋彷彿就能再想得更多。回途的時候一行人擠在車上,笑鬧之間回想起來影片中不斷奔跑吶喊的身影,冥冥之中就是在追尋着吳安良,望著山頭,在相隔的那座山的另一頭是否有烏托邦?但是坦白說烏托邦其實沒那麼被我們迫切的需要著,大家想著的是一個歸屬。

回到隱身於紛亂這都市中,擁擠而雜亂的那間小套房。夢不夢,都是在那裡延續著,簡單的概念我們叫做家。說到底一點,是一個

想要回去的地方。